2013年7月24日星期三

立场

人与人之间的摩擦,总是因为立场的不同。
这也是我一直以来让自己很困扰的原因。

最近办公室来了个新人,我承认,我老是跟同事在批评他。但,大家都曾经是新人,所以我也试着站在他立场想,所以有时候该严厉的时候就会突然心软内疚,感觉到如果自己站在他立场,工作上疏忽一定会感到很挫折。
当年,大家也是在这样充满笑与泪的过程中慢慢爬过来的,只是,耐不耐操,真的是并不是用立场这东西就可以揣测。我可不能站在扒手的立场,想说他办案时心里会有一丝胆怯,而同情他起来。

很多人在抱怨,包括自己。
说没钱,说压力大,说身材肥,说不快乐。
每个人的立场不一样。
我站在买不到名牌而感叹自己没钱的女人立场。原来看到嫁豪门、住洋楼、驾好车的女人每日身带不同款的名牌时,才会感叹自己的只能支付一个名牌包包的痛苦。
我站在说自己的压力大到想自杀的人的立场。原来他们面对的压力和任何人都一样,只是他们怨恨无人理解、无人安慰。原来,压力只是身边人想自己施压的东西。
我站在整日抱怨自己身材肥胖的女孩立场。原来他们只要用食指和拇指捏出一些些的赘肉就会吓得只能吞下一口饭,而男人的一句玩笑似的【你别吃这么多了】就会会让自己觉得多吃一口饭就会让自己肥多一公斤。
我站在那些怨恨自己不快乐的人的立场。原来只要看到别人在笑就会觉得自己是不快乐的感受可以让自己更加不开心。

不一样人,有不一样的立场。
而每日需要面对不一样人的我们,又该如何在这些人之间保持中立的立场呢?
没有人可以完全做到。
所以,才会有我讨厌的人,但你喜欢的人。
所以,才会有你快乐所以我不快乐这样荒谬的事件发生。
所以,才会有他伤害人,但你却可怜他的状况。

放手

他,漂流在宽阔的水流上。
仅在一片只够一人站足的平板上,漂浮不定。


过了一会儿,
总算让他看到一棵大树干在水中央。
牢牢地捉住了。

呼~
心里踏实了些。

靠着粗壮的大树干,抬头看,那是高大得看不见树顶的成年老树。

依着大树干,他慢慢移动身体,将板子靠向树干,缓慢地移动,
然后停住。
双手紧紧地抓住。

在大树下乘凉,
也忘了最初的目的地,
也忘了要移动。
半掩着眼,好是舒服。


【咳咳。】

半睡半醒之间,
一把沉厚的声音传进耳朵。

睁开了眼睛,四周哪儿有人。
小小眼珠转呀转的。

倒是看见了自己抱着的树干微微抖着。
觉身后似是有人用手指戳着,回头看,竟是老树的树枝轻轻地“推”着自己的背后。


【年轻人,】

他又听见那把声音。
姑且当作那是叫着自己,应了声是。

【你还不走么?】【打算留着么?】

那声音又传来。

满是不甘,他倒是又回了句,

【你这儿阴凉又舒服,我怎舍得走?】,顿了顿,微笑,又说,【就让我歇一会儿吧。】


那老树的表情看不着,声音却是听得出不耐烦,说着,
【跟着那河水走,前方不久就会到岸了。】

他听了,皱着双眉,不以为然,双手硬是抱得更紧。

【唉】
那老树无奈地叹了一声,却也没任何行动。



又过了不知多久。


【年轻人,】

老树又开口了。

他也懒得回是,只是睁开眼睛看了看。

这次不止见到肥粗的大树干,旁边还多了个小伙子,一样紧紧地贴着树干。


【不走么?】
他闭上了眼,就当那句话是不是向自己说的。

【你的亲人朋友,都曾经经过这,】老树那把低而厚的声音又传来,让人不寒而栗。

他怔了怔。
【停着、歇着、然后又继续上路。每一个人都如此。】

【而你,却占着这个位置不走,别人只好多付出一些力气,用力向前划】

他打开了眼睛,望了望那比他小好多的小伙子。

放低了声音,说,
【好吧,那不如我放手,挪一挪前方的位置给他?】

那小伙子忽然开口说,
【这河水只会向前流,没逆流的啊!】瞪了瞪眼,然后又继续说,【你要么放手继续走,要么就放手踢掉板子,沉进水里。】


他怔住,沉默。


那把老嗓子又出现,


【那你要放手了吗?】

不禁莞尔。
他放开手,看着那回不去的过去,和空无一人的四周,让板子带着自己飘去。

掌心

他坐在窗边,看着外边,发呆。

他走来,嬉皮笑脸,提高声音地说“在干吗啊?”轻轻拍了窗边的他,又继续说,“失恋啊你?”“有人跟你告白啊?那干嘛闷闷不乐”。“哦!还是你干了什么事!”
看他说得眉飞色舞,他也懒得理会。不过再不出声阻止,恐怕他连一本小说都写得出来了。

“不要随便篡改我的故事。”他有些不悦地说。

语气会太过份吗?

他才刚说完,就有点后悔为什么不说得委婉些。下次得改了,心里这么想。

“什么篡改啊,你别乱用词儿好吗?”他竟然一脸正色地说着,比起刚才更激动了。“我这叫创意,叫想象力,你以为多少人可以这样,你以为像那个谁谁谁…..”

他真的后悔了,这脑袋只有一条筋的家伙怎么会因为他的一句话就住口啊。越想越烦躁,越烦他就越想发脾气,一忍不住他又说话了,


“你烦不烦啊你!都快烦死了还在那吵,少说几句话不行吗?”


两人都愣住了。
他很少在人前发作,就算在他面前。
他从未看过他这样,就算只有他一个人。


沉默持续了一分钟。
这一分钟,他觉得长得好像看一场怎么也不进球的足球赛。

他在等着他的回应。

但他却也不开口,静静的不出声。

还是看着窗外,他没看到他的表情,寂静让他差点忍不住转身去看身后那人的表情。

走了吗?
他在推想。

一会儿,他感觉到身边有一股温度在接近着,那是他很熟悉的温度,让他感到安心,安心到那人的手臂轻轻地碰触自己的肩膀时也没有感觉。

“都没人了,还不走吗?”
他就是这么犯贱,气氛一僵就觉得内疚,就觉得想要做些什么补偿,所以拉低声音,轻轻地问那坐在他身边不再出声的他。

“嗯。”他没开口,只是用喉间发出沉沉的声音应着。
“哦。”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随意回应,
然后又恢复沉默的气氛。


窗外的天空渐渐暗下来了,两人都没有离去的想法。
时间好像因为两人的沉静而跟着停下来了。

“干嘛不说话?”
他有点懊恼,竟然是他先开口打破沉默。

“你想说话?”他回答。
那把沉沉厚厚的嗓子其实很好听,他一直那么觉得。

“才怪。”挨着薄薄的脸皮,他不屑地回答。
接着又把气氛给推回原本的沉静了。

窗外的天空已经完全入夜,晚餐时间也快到了,但他也没想吃饭的意念。

“你知道吗。。。”
他不自觉地主动打开话匣子。

“嗯?”又是那从喉间发出的沉沉的声音。

“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只是觉得好多人事物在离我而去。我知道他们还在我身边,但是就是觉得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一打开话匣子,心底的话就这样从嘴巴流出。顾着说,他也没去后悔的时刻。

“我不去想,不去管,不去说,但是反而觉得自己的手更加握不住了。”越说越激动,抬起右手就拍了桌子一下。
“烦死了!”又骂了声。

“大姨妈来哦?”
“屁啦你!”

“产前忧郁症?”
“去死!”

他有点后悔了,干嘛跟这没脑的家伙说那么多,又不是可以帮他解决什么。

“如果想要抓住。。。“
他又开口了。

”就要张开你的手掌,用你的掌心牢牢地去握着,别让它跑了。”
那把声音又恢复沉厚的嗓音了。

他没回答。只是跟着他的话看着自己的双手。手指间的缝隙很阔,阔得好像什么东西无法抓牢,什么东西都会从这缝隙偷偷溜走了。

在他还专注在自己的双手时,忽然一个影子从眼前闪过,倏的往自己手上去,然后当他发现的时候,右手已经被他牢牢的抓住了。手指间的缝隙被他的手指填满。
这叫,十指相扣。

“所以,你就应该像这样把我紧紧地抓住哦~”他一脸陶醉的脸抓着他的手。

呆愣一会儿,他赶紧把手大力地抽回来,然后拉高嗓子骂了声,”你真的很讨人厌啊!”站起来拿起包包就往门口走去。


还没踏出门口,他忽然慢下脚步,迟疑了一会儿,缓缓地说,

“饿了吗?”

“你请客?”那声音,吊儿郎当的语气有点让人恼怒。

“算了,当我没问过。”他有点后悔,耸了耸肩,往门口走去。

“诶!你得等等我啊!”

那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就好像故意让他追上一样,他的脚步也跟着那声音放慢下来。



这讨人厌的东西,怎么甩也甩不掉。但是,却,从来不会离开。
不,或许一直以来就在身边,没走过,所以不需要去争取,也不需要去追求。

他又打开手掌。
这掌心暖暖的。
好多东西从手指缝不小心溜走了。
但,留在掌心的却是温暖的,是可以让自己抓得牢牢的。

短发

“哪,趁热吃了吧!”
他双手各拿着一盘刚煎好的鸡排,放在桌上。

“你还没吃吗?”坐在桌子对面的他说。”在等我吗?”一脸得意的模样,大大的眼睛眯起来看着就让人觉得讨厌。

“还没饿,所以没吃。”他坐下,拿起刀叉就往还冒着烟的鸡肉块插下。

“现在饿了?”

“嗯,很饿。”他把一块鸡肉放进口里,有点被烫到,但忍着没叫出声来。饿了太久,连食物烫不烫都没注意到。他心里暗骂了一声。

“嗯~好好吃哦”在对面的他,嘴巴咬嚼着,津津有味的样子让人确信他嘴里吃着的是最好吃的东西。

这样直接又不保留的赞美很容易就让人心花怒放,但是同样的也让人缺乏安全感。

“是吗?”他皱着眉,嘴巴缓缓地嚼着。鸡肉有些硬了。其实他觉得楼下西餐档子卖的更好吃。

“当然啊!”他又把一块鸡肉送进嘴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鸡排啊!”他大口大口地咬下去,比手划脚的,好像在说服自己一样。

他看着他说得口沫横飞,有些不悦地说,“都不知你说真还是假,别随便唬咙我。”

“我干嘛要骗你啊!”他睁大眼睛看着。

“怎知道你想干嘛啊?”他一脸无事地继续嚼着嘴里的鸡肉。

“你….!”对面的他,没说下去,好像有些不满。

两人也没继续说话,只是一味低着头吃着盘子里的鸡肉。


“你为什么要做东西给我吃啊?”
对面的他,忽然出声,但还是低着头慢慢地切着盘子里的鸡排。

他有些怔住。压根儿没想过为什么。
为什么要给他下厨?
为什么要忍着肚饿等他一起吃?

“你管我。”他有些含糊地带过。

“你百忙之中还抽空辛苦地替我做食物,”说到一半,他把切好的鸡肉和着番茄片一起放进口里,然后继续说道,“而我能做的只是说几句赞美的话给你听。。。”

他沉默地吃着嘴里已经说不出味道的鸡肉,不懂该说些什么。

“看来,还是我占了你便宜呢~”他笑嘻嘻地说,那圆碌碌的眼睛总是在这样微笑时眯起来,可以看到眼角的鱼尾纹。他也老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说,“好啦,好啦,我接受就是啦。谢谢咯。”拿起从刚刚就一直没动过的杯子,只是装着白开水的水杯,咕噜咕噜地把半杯的水都喝下去了。

才把水杯放下去,就觉得被一股很不自在的视线包围着。

抬起头,对面的他,圆碌碌的眼睛看着自己,透澈的眼珠感觉可以连他的内心也看透。

“干嘛?”
“没事。”

“那干嘛这样看着我?”
“没啥。”

“快说。”
“….”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在看你的短发。”
他放下刀叉,用手背托着下巴,又眯着眼睛看着。

“干嘛啊?”他看着眼前的他,越来越不明白他到底在想什么。

“多半年就会长了吧?”他说。

不自觉地伸起手摸着自己前几天才剪不久的短发,他也没想过这头短发会维持多久,只是觉得剪了利落些。

“半年不剪一定长啊。”他回答。

“那在等它变长发的之前,可以让我看多点吗?”他微笑着。他才发现自己原来自己很喜欢他这样淡淡的笑容。

“变长了,我再剪短,”说着,他不禁莞尔,继续说,“让你看个够总该可以了吧?”

“不,我喜欢现在的样子。”那笑容一直维持。

“好,那我不剪,也不留,就让它这样子好啦。”他自己说完,也觉幼稚,不禁在心里偷笑。



“没关系,你只需要留在我眼前,别离开,让我看着它变长,就可以了。”说完,他又继续拿起刀叉,吃那还没吃完的鸡肉。“然后,继续煎鸡排给我吃。”


他愣住,没回应。

一直以来他都觉得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争取而来,一旦到手,功劳都归自己的辛苦得来。所以,他习惯了。习惯了所有的好与坏都是和着一个目标与原因。
别人对他好,他觉得背底里带着怎样的目的。
别人对他坏,他觉得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

什么时候开始,他连眼前的他也开始质疑了?
什么时候开始,他失去了以往最单纯的他。


他抬起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短发,然后又用叉子沾了盘上剩下的汤汁,看着对面的他说,

“其实我也觉得我这鸡肉煎得蛮好吃的。。。”


说完,两人不禁莞尔。


办公室

早晨。
窗外细雨纷纷,偶尔可感觉到微微的凉风拂上脸庞。
拿起装到九分满的咖啡,用匙子轻轻搅拌,浓浓的咖啡味袭来,把早晨还未完全消去的睡意打醒了一半。

办公桌上。
一个叠着一个的文件夹已经摆了好几天,把倾斜而滑落的文件拾了又拾,完成了一个又接着一个,好像永远都做不完一样,用与时间完全不一样的速度在前进着。

【铃…】【铃…】
争先恐后的电话铃声此起彼落,把每个人闹得团团转。就好象如果让电话停下铃声就会惹来不议之争。并没有条规,只是大家心中都有个界限,响到第三声,这电话另一方可等不着了,得切听。


打开电脑,手指熟练地打着键盘,嗒嗒声地,就好像自己就是最忙的员工之一。
站起身子稍微挪动一下,腰部有些酸痛,也觉得腰部的赘肉越渐让人无法不去注意了。几个月来长期的坐在电脑前,缺乏运动、暴饮暴食、工作压力倍增,已经到了一个让我有种怀疑这样是否值得的阶段了。
不过,我也不去向人抱怨,别人的压力不见得比我少。

停下手边的工作,拿起在冷气房很快就变温的咖啡,缓缓地喝了一口,让紧绷的精神舒缓一会儿。

大家总是喜欢比较、喜欢批评。我也不例外。

办公室来了几位新人,我们这些老鸟总爱把这些新人做比较,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话。以前自己还是菜鸟时总是对前辈们敬而远之、唯唯诺诺,也不知是否因为如此,现在面对这些新进菜鸟时总会不小心就要求特别高。

我稍微瞄了瞄那刚走过的新人同事。当年自己那畏缩的模样浮现在脑海里。
苦笑,又继续埋头苦干。
这个阶段不吃点苦,以后怎么知道福字怎么写啊?


到了一般的放工时间,正也是我们的晚餐时间。
晚餐过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几位同事在打拼。
疲倦的气息不断徘徊在这阴灰的空间里,参杂着文件与纸张长期堆积而散发出来的一股味道。只是没人理会,大家都没了知觉地埋头在工作里。


关了电脑,随意把文件摆在桌上,几乎没把它整理好。看一看时钟,不到12个小时的时间过后,还得重新打开这架电脑,翻开文件,重复今天所进行的一切。

走出办公室,天已完全入黑,商家也已经关店打烊。
一天过去了。

而这样的一天又一天,
竟也累积成了三年后如今的自己。